(專題)李業飛深研澳門歷史80歲獲科大博士

191

  前言

  「活到老,學到老」,但真正做到終身學習的人不多。經過5年學習及耕耘,現年80歲,本澳資深傳媒人李業飛以《近代澳門填海造地研究─以內港和青洲為中心》順利獲得澳門科技大學歷史學博士學位,成為澳門科技大學建校以來最年長博士畢業生,成就不斷提升自我、終身學習榜樣,相信也是澳門特區年紀最長的博士畢業生。李業飛多年來致力研究澳門歷史,多次主講歷史講座,帶領居民實地考察歷史文化遺跡,尤其在他的研究及傳播下,青洲山的文化歷史及文遺保育愈來愈被澳門居民熟悉、認同、重視,成為澳門街少有名氣的歷史學人。談及取得歷史學博士學位,他笑言「從一個鄉土歷史愛好者變成歷史學專業研究者」,讓自己的研究成果上一個新台階。

  抓住機會年逾古稀讀博士

  《煙雨青洲四百年》出版後,當中豐富又嚴謹的歷史資料及論述、獨到的研究分析和真知灼見,讓不少人認識對青洲山歷史「死磕到底」的李業飛。因此,當澳科大社會和文化研究所決定開設歷史學博士課程後,所長林廣志教授就找上李業飛,邀請他攻讀課程,希望他「學習歷史學,更專業地研究澳門歷史」,同時透過其資深傳媒人和社會活動活躍者的身份,為澳門歷史發展培養人才。

  正所謂「學然後知不足」,李業飛坦言,儘管十分認同不斷提升自身研究水平的重要性,但收到科大邀請伊始還是有不少顧慮和壓力。身為首位「80後」博士研究生,又長年活躍社會活動,他深知自己肩負著沉重的期望和責任。

  由己出發,李業飛十分渴望透過學術學習,進一步提升自我研究能力,掌握規範的研究方法。另一方面,他也清楚無論是校方又或社會,都期待他的成功可以成為鼓勵長者持續深造的動力,同時也給年輕在讀博士生樹立榜樣。但這些外在壓力使得李業飛陷入患得患失境地:成功則已,一旦達不到提升自我的目標怎麼辦?會否給社會「不求學問,只求學位」的印象,最終造成適得其反的影響?

  身邊人鼓勵化作前行動力

  雖然,妻子湯梅笑常認為退休後應開啟人生新階段,多點享受休閒生活,毋需再辛苦讀書,待李業飛作出了讀博決定,湯梅笑自然成為他最堅實的後盾。每有人稱讚李業飛獲得博士學位「好犀利」時,李業飛都笑言「吾妻重犀利,佢係博士後,係博士背後的女人!」在他的畢業論文致謝中強調「五年的歷程,家人的支持和最後的不反對。」雖是句玩笑,但在內心非常感激。

  李業飛在報社浸淫數十年,然後開始涉獵歷史研究。源於外公陳秉心在日本神戶矢志追隨國父孫中山20年,但後世對其研究不多,家人亦甚少提起外公往事。2011年,李業飛參加一系列辛亥革命百年紀念活動,發現不少學者只是根據過去公開的資料發表看法,甚少披露更多陳年往事。回家翻看被母親收在床底的資料,逐漸清晰外公的故事。

  後來,李業飛根據手頭資料,不斷按圖索驥前往神戶查閱相關史料,探訪先人足跡,並發表大量文章,講述歷史往事。而他發表的文章也獲得內地歷史專家學者的認同及稱讚,讓他看到在收集資料方面的能力,也為日後不斷發掘歷史資料提供不少信心及動力。

  再後來,就是李業飛一心扎入挖掘青洲山歷史研究工作。至今,還常有記者問起李業飛幾乎與青洲山全無關係,為何對青洲山如此「執著」?實際上,李業飛開始著手研究青洲山歷史,則是其前輩、《澳門日報》董事長李成俊教誨「要多看、多聽、多研究」。

  時間撥回2014年,李業飛獲特區政府委任為文化遺產委員會委員,委員會同事都是文遺相關領域佼佼者,能從非常專業的角度給出意見,而他只是媒體工作者,為此倍感壓力。是李成俊先生諄諄鼓勵他,要細緻慎重對待保育澳門文化遺產的工作,為李業飛隨後探尋、發掘青洲山文化遺產資料埋下種子,之後前輩亦多次為其青洲山研究給予意見,並在他的關心推動下最終成書。《青洲煙雨四百年》的成功也讓澳科大為李業飛拋來同學持續進修提升學術水平的橄欖枝,正所謂「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李業飛面對這樣的機緣倍感珍惜,在學業中投入極高熱忱。

  前輩領導的諄諄教誨猶在縈繞,又有伴侶鼎力支持,李業飛決定追求心中所想。學術研究十分繁瑣枯燥,需要極高韌性。博士課程之旅開啟,改變人生軌道。常常有人問李業飛是甚麼動力讓他堅持下來?他說:自己已經退休,讀書不為升官加薪,更不為名利;只是希望努力掌握更規範的研究方法,找到澳門歷史的根與源,不斷發現自己身上的不足,查漏補缺,繼續為澳門歷史研究和發展貢獻一分力量。

  儘管知道前路必然艱辛,但對在傳媒業打拼一個甲子的李業飛來說,勤奮執著的品質早早烙印在骨子裏,只要設定目標,無論花費多少時間、多少精力都會「一追到底」,不達目標誓不罷休。因此,他義無反顧選擇排除萬難直面挑戰,在學習中也將傳媒人「打爛沙盆璺到篤」的韌勁貫徹下來。

  其中15年,他在報社資料室工作,這經驗是深讀歷史課程的重要基礎:必須尋找資料、分類排查資料、運用和分析資料。

  堅持求真以韌性完成學業

  相信不少在校大學生都曾為考試及論文「拼過命」,而攻讀博士學位本就要突破學術領域邊界,難度不言而喻。對離開校園數十年的李業飛來說,要和正值「當打之年」的年輕人一起探索、突破藩籬更是難上加難!不會用電腦打字,就用手寫板一個字一個字將十多萬字的畢業論文寫下來。要趕作業,也和年輕人一樣忙到三更半夜,累極了就瞇上兩小時再爬起來繼續幹。甚至到最後,連手都難以動彈,「好勤力,全班同學我也算是最勤力!」李業飛是感嘆,也是自豪。

  歷史學與其他學科不同,十分強調嚴謹準確,容不得半點猜想、推論;所有結論都要有明確的記載作證據,容不得一絲馬虎。這也要求歷史學者要在浩瀚文獻中尋找線索,印證真偽,總結資料,過程「非常辛苦」。李業飛將研究中所有涉及的書籍都買回家,方便隨時查閱、標示及做筆記,但在最終落筆時依然遇到麻煩,有時難免會遇上怎麼都找不回所需資料出處,常常為論證一個日期,就要花上整天工夫。

  昔日澳葡當局為何要填海造地?導師林廣志不斷提醒李業飛,要從歷史關鍵去尋找、找出證據,找出問題的要點、找到問題的本質。要研究澳門填海造地歷史,自然離不開閱讀大量葡文文件,李業飛從未學習過葡語,對資料的理解也容易產生偏差,因此在研究過程中,常常求助多位懂葡文的學者,幫助查漏補缺。他舉例說,曾有本澳歷史學者所著文章提到「青洲運河」的概念,亦有報紙大篇幅報道,但通過這幾年的研究,先後和海事局、澳門博物館及土生葡人求證,才確定實際應當翻譯成「青洲水道」。又例如有些文件由於散軼或前人筆誤,出現日期錯誤,需通過熟讀大量文獻才能發現,去偽存真。

  孜孜不倦探尋資料文獻對李業飛來說是家常便飯,當中最讓人不可思議的一次,大概還是他為寫《煙雨青洲四百年》,時常前往登記局購買青洲避靜院的「查屋紙」等有關資料,每次都只購得一模一樣的四張文本。但直覺告訴李業飛,有關青洲山的資料遠遠不止於此,因此就算只能買到同樣的四張資料,他依然不斷重複購買。直至有一次,他再去購買資料時,工作人員留意到這位執著的「查屋紙」購買者,主動問他為何重複多次購買同樣的資料,幾番詢問得知用於學術研究,終究被其誠心感動,提供一大疊不隨便公開資料,為青洲山的研究確立強而有力的物證。

  為了以最多精力投入博士課程,李業飛在課程的頭兩年婉拒所有社會活動。科大一節課就是3個小時,不少年輕人都容易犯困走神,但他從來沒有打過瞌睡,一直保持飽滿精神狀態,好學不倦更感染年輕同學,也讓教授刮目相看。除要保持身體健康,養足精神,他亦非常懂得自我管理時間,要是躺在床上無法入睡,就會選擇爬起來繼續工作,直至睡意襲來。

  李業飛平易近人,心態年輕,常常笑稱「80後」,儘管和其他同學年紀懸殊,但大家常常打成一片。身為土生土長澳門人,又在傳媒行業耕耘數十年,對澳門社會發展相當了解,每每有同學遇到困難,都會尋求「飛哥」幫助,無論白天黑夜,他都有求必應,樂於傾囊相助。

  自從李業飛攻讀博士學位,身邊不少朋友都會問他「何時帶帽?」這也給他不少壓力和動力,每每遇到困難,他都要求自己必須克服,做到更好,才能不辜負前輩、朋友的支持和鼓勵。他的朋友知道完成博士學位後,便稱他「飛哥博士」。

  讀歷史鑑往知未來明方向

  李業飛4月順利通過論文答辯,好友及校方均十分高興,他亦當之無愧成為「終身學習」的好榜樣。他身體力行,與歷史「死磕到底」的精神潛移默化影響了下一代。原來,家中小孫子從4歲起就知道爺爺在研究孫中山,後來又見爺爺在研究青洲山,對長輩說,「爺爺研究兩個山」。小朋友10歲了,說「爺爺研究山和海」。小小年紀雖然還無法完全理解爺爺的研究內容,但從小已經激發起下一代關注澳門的故事。

  李業飛希望用自己的力量,讓更多人了解歷史,傳承歷史,知道自己「從何處來,往何處去」。昔時,澳門受到葡萄牙的殖民統治,現時,則是中葡友好發展的重要窗口。要打造好中國與葡語國家商貿合作服務平台,發揮好澳門的獨特優勢。所以,李業飛認為要站在歷史的高度不忘史,來研究澳葡填海造地的歷史因由,才能以史為鏡,才能準確地把握今後的發展路向。

  從2019年起至今的5年,李業飛一直宣講澳門「四張名片」的歷史,就是要多講「澳門故事」,「如果忘記了歷史,就會丟掉根基,割斷了精神命脈」,李業飛語重心長地說道。

  後 記

  在快速發展的年代,人們總容易因為各種各樣挑戰和顧慮不敢邁出嘗試的第一步,讓「終身學習」淪為一句難以實現的口號,真正做到「青衿之志,白首方堅」的學者更是鳳毛麟角。但或許只需懷揣學海無涯苦作舟的意志,對知識的熱愛,保持對周遭事物的好奇,加上攻堅毅力,每個人都能用知識和智慧,不斷書寫出人生精彩篇章。《市民日報》專題組

  編 者:

  澳門科技大學明天(8日)下午2時30分於該大學校園R座綜合教學大樓綜藝廳舉行2024年度畢業典禮。八十歲博士李業飛將接受學位授予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