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鄭國榮冀更多人入行傳承工匠精神

巧匠雕工守藝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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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木雕雖然辛苦,但卻是一輩子的榮耀。」

  ─澳門知名木雕師鄭國榮

  上世紀二十、三十年代,本澳木雕神像工藝盛行,因當時漁民為求海上作業平安,會在船上供奉各種神祇,作為他們的信仰。隨著漁民及陸上居民對神像需求殷切,致使神像製作業急促發展,工藝水準日高。昔日,澳門中區爐石塘、新埗頭街一帶,便有10多家神像製作店舖,但隨著行業式微,至今僅存「廣榮造像雕刻木器」(下文稱「廣榮」)與「大昌佛像雕刻木器」兩家。

  58歲的廣榮負責人鄭國榮憑著雙手,不斷練習與琢磨,淬鍊出一手好技藝,以木雕神像、佛像、牌匾、廟宇神龕神像修復等雕刻打響名號,成為隱身巷弄的「木雕藝術家」,吸引不少木雕愛好者慕名而來。榮師傅16歲那年,被叔父介紹到大昌佛像店當學徒:「當時只是為生計,想法很單純,並堅信能學成一門手藝,日後生活定可改善;上班第一天,大昌曾生(老闆)便教授我雕字、雕刻理論和技巧」,好學的他一見曾生有空餘時間立即上前請教,自己在空閒時便向同業師傅「取經」,慢慢開啟了他的木雕工匠之路。

  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

  鄭國榮坦言成長道路是離不開朋友、同事的幫助,自身努力亦很重要,但外在因素非常關鍵,當時僅懂得基本文字雕刻,亦感謝曾生給予機會,讓他磨練至脫胎換骨。由於當時曾生所涉生意範疇多,日常除做好雕刻本分工作外,偶然也需兼顧曾生派遣其他事務,「甚麼都接觸一下,對自己何嘗不是成長,不斷尋求技巧和辦法提升至關重要。一個雕刻製成品過程繁瑣,如上漆、打磨、貼金箔等均有專人負責,當年木雕店舖生意興旺,雖然大家都分工,但真正忙碌起來,只有靠自己,當時我只會刻字,不會上漆,而其他師傅都沒空,惟有自己做、自己學,為了生計甚麼都是逼出來的」。

  神像木雕細緻工序繁瑣

  神像木雕要經過木材選料、雕刻、打磨、拋光、上漆、造漆線、貼金箔和上彩等數道工序,其中,雕刻最考驗工匠的技術,運刀乃至雕刻的紋路、深淺都需要手藝人精準的刀法,只有處理得當,1塊枯木都能雕琢成美麗的工藝品。「神像、佛像雕刻是1門十分講究的工藝,技師造詣的高低,不單純衡量技藝如何,還講求工匠對宗教文化有否認知;要雕出沉靜莊嚴的佛像,講究甚多,處處是細節。佛像是神聖的宗教物品,受人們敬仰,經過幾千年時間淬鍊,形成自身獨有的文化和工藝要求」,鄭國榮娓娓道來。

  雕刻時,首要清晰佛像的比例結構、尺寸、材質,且要重視自然表情和姿勢,如何表現整體震懾力和雄偉莊嚴,以及衣紋線條流暢、飄逸脫俗等風姿,莫不考驗匠人的技藝掌控及對每尊佛像背後故事、文化的了解。鄭國榮希望製成品均能得到「伯樂」賞識,因每件作品的工序凝結著工匠的心思、心血和情感。

  至於機器雕刻與手工雕刻,他認為機雕作品在工藝上無法與手工比擬,前者是工廠的流水線出品,而後者是雕刻師傅心血所在,故手雕作品在做工上會更精緻和具備收藏價值。機雕製品以電腦描圖軟體描繪原作後,以自動雕刻機輸出,在細節處顯得工整歸一、深淺一致,觀之會感到呆板及「沒靈魂」。

  手工雕刻精緻富創造性

  手工雕刻更能顯現作品的精緻和富有創造性,落刀處,線條粗細、毛碴痕跡明顯,用手觸摸會感到深淺有致、凹凸不平,欠缺玲瓏浮凸的手感,但整體畫面充滿立體感。如今機器發展快,機器化的佛像模擬達八成,它雖為人們帶來便利,但會令傳統的手藝文化逐漸消失,且一些脫離平面的立體雕刻筆劃,也只有通過手工雕刻才能做到,機械雕刻技術始終無法模擬。

  有技術做得精不怕沒工開

  1件好的木雕製成品離不開對木材的選擇,鄭國榮十分慎重。他說,目前市面木雕常用材料以柚木、樟木為主;因成本低的柚木,木質堅硬耐用、紋理細緻優美、能較好抗風化,含油量高,愈用愈光滑:「選用的木材要細膩和有一定韌性,便於下刀,木料強度也很重要,以保證刻好的作品不輕易變形;一般紫檀木較少用來雕刻,因它高檔、成本高,是柚木幾十倍的成本價錢;不過選料視乎個人需求」。他又感歎,澳門上世紀製造業式微,加上漁業萎縮,造船或木材廠紛紛轉移到內地設廠,能在澳門購得心儀木材相當困難;近10年,廣榮店內的木材多數從內地購入,需要辦理諸多手續才能將木材運輸來澳。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鄭國榮時常感嘆如今沒人入行,但他依然不放棄木雕傳承的希望。他說,文化傳承少不了有心人推崇,雖然年過半百,但對手藝薪火相傳、行業未來發展及延續,要視乎年輕人的看法:「行行出狀元,肯學、做得精,技藝在手不怕沒工開」。

  空有本領沒人傳承

  木雕手藝貴在堅持和時間付出,「小佛像作品由開始設計至完成,可能耗時1、2個月,長期處於枯燥無味工作狀態,日復一日,且又是搬搬抬抬的體力活。面對廟宇丈八高的佛像翻新工作,一做就是數月,若果要雕刻佛像大作,花費時間以年計。年輕人不願吃苦,就算有新人入行,需要悉心培養10多年,非一時半刻能『獨當一面』;另外,當新人學有所成也會另起爐灶、又或礙於磨練過程時間長而放棄初心,這些均是人之常情」,鄭國榮無奈說。

  傳統木雕藝術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一支,2008年6月,「木雕–澳門神像雕刻」獲國務院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社會快速發展,行業終要有志之士傳承,育有兩女的鄭國榮感歎,「至今空有一身本領,但沒人來學,至今也沒有徒弟,廣榮可開業到甚麼時候,惟順應環境,自己也控制不了那麼多,只要開心便好;從事雕刻雖然辛苦,但卻是一輩子的榮耀,當見到作品博得他人欣賞肯定,是鞭策,也是鼓舞,這也是我堅持做下去原由」。但在他內心深處,卻渴望年輕人傳承這項技藝,讓木雕藝術得以開枝散葉,讓工匠精神得以永續流傳。

  工匠精神

  工匠一般是指從事器物製作的人,「工匠精神」Craftsman’s spirit,是一種職業精神,它是職業道德、職業能力、職業品質的體現,是從業者職業價值取向和行為的表現。

  「工匠精神」的基本內涵包括敬業、精進、專注、創新等內容。工匠喜歡不斷雕琢自己的產品,不斷改善自己的工藝,享受著產品在雙手中昇華的過程。
  《市民日報》專題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