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街童奮發圖強改寫人生「爛牌」

  ──曾新智大律師向菜農子弟學生分享人生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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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律師,在很多人眼中是備受艷羨的職業,自帶光環;感覺上和良好的家庭、優渥的培育密不可分。但現實中,大律師曾新智的親身經歷卻完美演繹了人生逆襲,他曾輸在起跑線,卻活生生將一手「爛牌」化腐朽為神奇,成為今天的專業人士。「法海無岸,勤作舟」,只要堅定信念、不懈努力奮鬥,總有一天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康莊大道。曾新智心中一直堅信,做律師不僅僅為了賺錢,更為了維護社會公義。

  不吃苦中苦 難為人上人

  曾新智,力圖律師事務所合夥人,澳門資深律師,從事法律行業多年,眼裏依然充滿少年般的清澈和堅毅。他過去的人生經歷,比大多數人所想像的豐富得多。當年,5歲的他跟隨父母由福建遷居澳門,進入澳門致遠英專讀書;12歲輟學變成「街童」,整天在北區街上玩耍,就這樣混混噩噩過了1年。

  因父母是普通打工一族,家中兄弟姐妹眾多,曾新智很快就發現自己生活窘逼,捉襟見肘,連吃飯錢都不夠。回想往事,他略帶窘意笑了起來,眼角細紋微微上揚,「當時自己曾撫心自問,是不是希望未來的人生就這樣無所事事度過?還是找份工作自食其力吧!」於是,年僅13歲的他來到北區牛仔褲工廠做剪線頭「童工」,用那雙稚嫩的雙手,撿起一條條剛加工完滾燙的牛仔褲幹活。

  他憶述道:「當時工廠內有很多工人做車線工作,而我因歲數未夠,只能在工廠外面剪線頭,按件數計工錢,1個月賺兩三百元,已經好滿足。」這樣的生活持續差不多9個月,他又覺得,每日剪完線頭,坐著百無聊賴,賺得太少還在虛度人生;於是曾新智開始長達5年的打工生涯,從13歲到18歲,做過十幾種雜工,包括裝修、修電腦、地盤工、清潔⋯⋯。

  被問到覺得哪份工作最辛苦時,他苦笑著說,最難忘的是做裝修。「那時候我才15歲,剛開始不知道如何油漆,師傅是豎著油,我就橫著油,被師傅劈頭蓋臉地罵。」說到這裏,他臉上表情變得十分苦澀,「最初的一個星期,每天回到家裏都偷偷哭,心裏感到很委屈,打工反而好似虧欠了老闆,真不想再做了。當時師傅就罵我,年輕人,我們都是這樣捱過來的!」

  非全為賺錢 締社會公義

  曾新智從小明白,高往低走,是順向而動,很容易;低往高流,則是逆向而動,非常困難。要盡自己最大努力,來改變不滿足的現狀,深明學識最重要,如果不回校讀書,以後歲月,要吃的苦,肯定比這多得多!

  於是,他下決心到高美士中學讀免費的「小學回歸課程」,18歲的曾新智,終於獲得小學畢業文憑;之後,他進入新華夜中學讀初三,「當時我只有小學畢業文憑,學校問我初一初二在哪裏讀書,我只能撒謊說以前在鄉下讀書,已經初中畢業了,希望能讓我再讀一次初三。」說到這裏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為了讀書,我曾說了1個沒有惡意的謊言。剛開始,只考得30多分,後來經過不斷努力,考了80多分,初三畢業便轉校進了商訓夜中學。」

  律師,人們普遍只看到這個職業外表光鮮亮麗,卻不知道在成為律師之前,要度過多少個灰頭土臉的日子。上了高中,曾新智依然堅持邊工作邊讀書。機緣巧合下,友人推薦他去宋慧菁律師事務所兼職做送文件的工作,這一送就送了很多年。而他與法律,自那時開始結緣。

  「當時因為『未夠秤』考不了電單車牌,送文件的路程走路太遠,乘搭巴士又太慢,只能踩單車,常常在馬路上『攝』巴士縫隙,險象環生,試過被巴士夾壞單車,所幸人沒事。」他邊笑邊用手比劃著,卻風輕雲淡好像談論著別人的事。當時,宋小姐的律師事務所對外提供司法援助,上門求助有富足的、也有經濟困難的客戶,真正令他佩服的是,宋小姐對上門求助的人一視同仁,「她願意幫助無能力支付律師費的人,令我明白,當律師不一定完全為賺錢,也是為社會公義。」

  贏人生際遇 謝天賜朋友

  往事娓娓道來,曾新智完全沉浸在昔日的回憶中,「就這樣,決定大學專心攻讀法律專業,希望未來在賺到錢的同時,也能幫到其他人。可能大家聽到這些話,會覺得我有點虛偽,好假,但是我是窮過來的人,最窮的時候,我的理想就是能吃1個饅頭。」

  他的語氣緩慢了很多,「所以在送文件的時候,我會做一些起草文件、寫信等工作,全部加起來能賺萬幾元。當時真的很開心,從1個月賺幾百塊到能夠滿足家庭一應開支需求;我的心態很平和、感恩,其中一點我認為至關重要,就是曾經幫助過我的貴人,我到現在還非常感恩他們。」說到這裏,曾新智的眼神放鬆了許多,「你們想像不到,當時我的老闆和律師樓同事,鼓勵我去讀書,他們甚至願意每個月資助我學費;時至今日,我仍然跟他們保持著良好的關係。我的人生可以說很不幸,也可以說很幸運;雖然家庭條件輸在起跑線,但卻贏在人生際遇上。很感恩上天給我的朋友,感謝他們對我無私地幫助。」

   曲曲折折,比一般人遲了6年時間,23歲曾新智終於成功入讀澳門大學法律系,並一如既往選擇半工讀。為找1個更大、更多學習空間的平台,他決定換1份工作,於是輾轉來到當時澳門擁有較多律師的力圖律師事務所。他說:「新工作還是送文件,當時是黃顯輝先生負責面試的,他問我,為甚麼要轉到我們公司呀?送文件我們只能給你開3000、4000元工資,你願意嗎?」回到家裏思考了一個禮拜,最後他還是決定加入力圖。

  大學課程比較輕鬆,他就利用這些時間工作,從大一開始為力圖送文件。「大學是傍晚6點上課,從辦公室坐巴士過去要半個小時,為了上班不早退,我問老闆,能不能早上我比其他同事早上班半小時?如果我早退,這是一種對工作的虧欠,感覺很難償還。」他特別提到,「時間太趕,經常在路上打包一份麥當勞就是晚餐,冬天天氣很冷,到學校時包都硬了,因為這樣曾吃到胃出血。」

  進入大學勤奮求學,時間過得很快,記得大四的暑假,他參加了葡國科英布拉大學的語言暑期班,曾經也有思考過留在葡萄牙發展,後來還是返回澳門,並在2011年考得律師牌。「那時候曾擔心自己考不過,怕變成『千年實習』;筆試成績只有7分,想到面試,我幾乎要崩潰放棄了!幸好師傅鼓勵我勇敢嘗試,就這樣我最終成功考得律師牌,3年後,更成為力圖的合夥人。」

  以專業坦誠 樹律師品質

  後續時間裏,曾新智順利獲得碩士學位,目前還在攻讀博士學位。「過程並不簡單,以前還沒正式成為律師的時候,覺得半工讀還能應付,工作之後,除了每天上班,還有應酬,根本很難靜下心來學習。」被問到工作有沒有感到力不從心的時候,他語速慢了下來,「這是經常有的事情,當時因為公司的工作制度和慣例,在開庭之前,要查閱案件十幾箱材料,要在短時間內翻閱完,只能廢寢忘食地看,當中的辛苦只有自己知道。」他神情嚴肅地說:「還有一個做律師很重要的品質,也是我的原則,不對客戶撒謊,如果我認為能打贏,就說有機會;如果不行,我會坦白地告訴他會輸。事實是,專業和坦誠最重要!」

  每個人都會回想自己走過的路,上帝給予每個人的機會都是平等的,如何去選擇自己的道路,選擇了就不要後悔,不要害怕辛苦,既然選擇這條路,只有捱過去,就一定有明天。

  曾新智曾經在心裏埋怨過,為甚麼家庭沒有條件供我讀書,但後來發現還是那句,上帝給予每個人的機會都是平等的,只是取決於個人如何爭取,沒有條件,就要自己努力創造條件。看到今天新一代年輕人,有部分人把很多時間花費在娛樂、玩遊戲上,他希望更多年輕一代將目光看得更遠,在還有機會的時候,把握時間,不虛度青春、不枉費人生。「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讀書不一定會成功,但不讀書,就比較難成功;想要的東西就去爭取,不要著急,要相信努力終有一日有回報。」

  他眼神堅定凝視遠方,話音剛落,學校的下課鈴正好響起;恍惚中,眼前的曾新智又變回當年那個騎著自行車,揮汗趕路的追夢少年。

  後 記

  菜農子弟學校日前邀請大律師曾新智到校主持講座,主題「法海無岸,勤作舟」;回想過去,人生路上他嚐盡酸甜苦辣,在淚水和汗水中歷經磨難,終披上夢寐的律師袍。現場271位學生細心聆聽曾律師的成長故事,學校冀同學能學習前輩不怕吃苦、不辭艱辛追求人生夢的精神。

  「法海無岸,勤作舟」曾新智大律師人生歷程分享會圓滿劃上句號,出席講座的校方負責人包括菜農子弟學校校長王國英,副校長江欽育、譚錫添、侯錫球,主任程觀慶,副主任沙鶯,及周可兒老師等。

  高二A班徐顥嘉同學在講座後接受訪問時表示,自己也夢想成為律師,曾律師的經歷令人鼓舞,從他身上學習到成為1名優秀律師的必備品質。她感嘆道:「前輩當年的條件比我們差很多,他曾經遇到過的困難是我們今日未必會遇到的,這令我明白自己是多麼幸福,更應珍惜可以努力的機會。」

  比我們更優秀的人往往比我們更努力。沒有條件,就去創造條件;一有機會,就要懂得把握機會。終身學習、努力不怠,曾律師的人生分享值得年輕一代好好學習、借鑑。

  《市民日報》專題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