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探索、歷煉到悟道─觀《精~白蛇傳奇》有感 文/楊忠衡(台灣廣藝基金會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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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奇故事的魅力

  傳統民間故事在中國社會裏,一直扮演著奇妙的調和角色。傳統社會一方面傳承保守的生活規律,另一方面人們所喜愛的民間故事,又透露奔放不羈的一面,例如大鬧天宮的《西遊記》、官逼民反的《水滸傳》、爾虞我詐的《三國演義》、紅杏出牆的《金瓶梅》,變裝私訂終生最後殉情的《梁祝》,乃至人蛇相戀僧妖鬥法的《白蛇傳》。

  這些光怪陸離的傳奇故事,到底魅力何在?人們想投射甚麼樣的啟示與想望呢?遵守傳統和澎湃熱情之間,兩種力量如何相聯互動,支持傳續民族生命力呢?我試著從梅門年度大戲《精~白蛇傳奇》中找到一些線索。

  █藉表演藝術自虛入實說世間道

  表演是一門既深且博、歷史悠久的藝術,藝術家常要接受長時間嚴格訓練。也因此,這領域充滿各種框架和法則。李鳳山師父投身舞台劇創作,之前與表藝並無淵源,也就不受這些法則所限。據了解,起心動念是來自師徒互動,弟子透過表演實踐,得到從虛入實的「經歷」。搬上舞台後,也就能與更多人分享;毋須正襟危坐講道,也能達到心領神會的效果,整個過程是自然、自發的。你可以說它不依法則,也可以說它正是法則所源。

  就題材和內容來看,師父創作的「取經」和「白蛇」,主角都非墨守成規,而是歷經探索、衝突、最後達到領悟與圓融。在師父的戲劇中,這種「探索、歷煉」的過程是最重要的。《精~白蛇傳奇》便依這種結構展開,故事主線由字幕引導,對白也極度精簡,感情和精神則透過幾首歌曲交代,就精神提點來說,陳述已然清楚。

  █自真修實煉看見生命態度

  接下來由「修」而「道」的過程,便是梅門的拿手好戲了。梅門自創「歌武劇」這個名詞,真是令人拍案叫絕。沒有錯,舞台上就是「歌」、「武」、「劇」三要素。其中又以「武」堪稱獨家絕活,武術在舞台上呈現不可思議的力與美,渾然天成的動作與節奏,絕非任何編舞家所能創作。包括小朋友的身手,全部是貨真價實硬功底,精湛俐落的肢體,表現毫不矯飾的純粹美。看到梅門不同年齡層的弟子們(全非專業演員),賣力展示自己「修」與「練」的成果,他們的專注與投入確實讓人動容。

  最後「歌」與「武」終究融匯於「劇」。自古成千上萬的「白蛇傳」詮釋裏,有的描寫「人蛇戀」驚世駭俗,有的塑造堅貞愛情的淒美,有的強調魔道鬥法的懸疑,本劇則是一貫率真直白,直指「修」的過程。許仙與白娘子歷經磨難,最後因真愛而重聚,代表一個完成,超越了兒女私情的層次,是一種釋然和昇華。

  也許所有人(或物)在自我實踐中,展現出來的能量,才是最感人的。人們看到白娘娘、孫行者、武松、梁祝、孔明…的自在奔放,有沒有注意他們都歷經千辛萬苦的「修」呢?那是不是潛藏人心的追尋呢?李鳳山師父一方面給外界嚴謹修道者的形象,卻又有著活潑、奔放甚至浪漫的性格。

  這兩種看似矛盾的特質,巧妙相互為用,透過作品,告訴我們一種積極活潑的生命態度,卻又以修道、悟道為依歸。所謂的「萬物同修」,真是一個既簡單又深奧的「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