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  花 陳彥蓓(澳門培正中學 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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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下了一場大雨,今早卻太陽高照。我在二龍喉公園中悠轉,公園中間的池塘裏冒出了幾抹淡粉,亭亭玉立,六月天的烈陽灑落在小池塘上,粉紅的花瓣泛起金色的閃光。霎時間,我的思緒被夏荷牽住了,不知不覺的飄盪到那年荷花盛開的夏天。

  記得那年夏天熱得炙人,我正坐在窗前寫作業。窗外的蟬鳴聲和鳥鳴聲此起彼落,吵得我頭昏腦脹。我終於不耐煩了,一下子把筆扔掉,衝出門外,眼光一瞥,看到爺爺坐在陽台上,不知在擺弄甚麼,嘴邊還哼著小曲,於是我悄悄地走到他身旁,一驚一乍地說:「爺爺!你在做甚麼啊?」爺爺微微一笑,瞇著眼睛道:「我在種蓮花,是我最喜歡的花。」

  蓮之所以為花之君子,是因為它不染纖塵,不飾媚容,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然而,是甚麼造出蓮花這種高潔、正直的神韻?爺爺是學農業的,他曾告訴我,連花能如此亭亭佇立於水中央,而不曲不折,是因為蓮的地下莖屬變態莖的一種。蓮莖匍匐在地下,使頂芽優先生長,對側芽萌發、側枝生長的抑制作用,也包括對側枝、葉子生長的影響,因此蓮能夠正直生長。蓮出淤泥而不染,而它底下的莖部牢牢扎在泥土中。

  爺爺對蓮的喜愛如此之深,或許是在蓮的身上找到了共同點,由生憐惜吧。爺爺生於亂世,見過戰區裏的鮮血淋漓,受過被敵軍俘虜的屈辱;歷過改革,見證國家跌宕起伏。按理說,一個經歷過這樣一個時代的人,多少會有些戾氣,抑或滄桑的痕跡,而我卻沒在爺爺身上看到這些。一個70餘歲的老人家,眼眸依然清澈見底,笑容明亮,看不出一絲塵染。他常常坐在涼蓆上,手捧著一本歌詞本,哼著五十、六十年代的歌曲。當我每次問起那些年代的故事,他總能波瀾不驚、輕描淡寫的敘說那些驚心動魄的事情,從抗日戰爭,到文化大革命,彷彿自己只是個在講述一個別人的故事一樣。每次看著爺爺講故事時的表情,我都驚訝於他那份平淡如水的神色,或許正是因為他歷盡艱辛,才能夠將一切看淡,將所有灰暗都描繪成一張素白的畫。蓮亦是如此,將根莖都埋在淤泥中,根莖的所有力量都注入那美麗的花骨朵兒中,將所有骯髒都化為純潔。

  不知隔了多少個夏日,家裏的蓮花枯了。我試過了無數遍,把蓮投進中,卻沒有發芽。一遍,兩遍,十遍,然後第十一遍……正當我癟著嘴,想要放棄之際,蓮花開了,溢出一淡雅的清香,淡到似有似無,那幾天,蓮花開得正好,屋內洋溢著一股甜而不膩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