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地的雪 梁 昕(勞工子弟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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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月前,我偶爾讀起一首關於雪的元曲,它讓我想起了兒時家鄉那場綿綿無盡的雪,她鋪天蓋地落,落在我心頭,落成了我對家鄉最美好的回憶。

  天光乍破,尚在睡夢中的我被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推醒,睜開朦朧睡眼,映入眼簾的是母親的臉龐。她倏地拉開厚厚的窗簾,只見不知何時,那皚皚白雪被框入一窗,或許昨夜曾與我共一宵沉沉好夢。剛從天上飄落的雪花悠悠地打著圈,悄悄落在枯枝上、落在亭子裏、落在石板路邊。還有些落在了窗沿邊,被室內的暖氣融化了些許,凝成玻璃上那層薄薄的水霧。方才還迷迷糊糊的我,一下子興奮起來——本以為此景只存於長輩的話語中,可偏偏就在這迷蒙的清晨,我迎來了人生中的第一場雪。我抓起厚厚的羽絨服向樓外跑去。

  推開樓道的那扇門,驟降的溫度讓我不禁打了個哆嗦。但這並不影響我的好興致,我在銀裝素裹的天地中歡呼了起來。目光所及之處,無一不是覆上了晶瑩的白雪,在和煦的陽光照耀下,發出如銀砂般耀眼的光輝。樓房們都換上大自然贈與的新衣裳,街邊的枯樹都被厚厚的積雪壓彎了枝丫。「獨往獨來銀粟地,一行一步玉沙聲。」我踏著小小的步子,生怕滑倒了似的,沙沙的聲音在隆冬的早晨格外地清晰。我突然玩心大起,俯身抓起一把雪,格格地笑著扔向身後的姑姑。姑姑也毫不示弱,跟我打起雪仗來。你來我往了一會,我們堆起雪人。二人忙活了好一陣子,才把兩個大雪球摞在一起。哎呀,總覺得還缺了點甚麼。姑姑想了想,從背包裏拿出一袋花生,給雪人點了一雙「眼睛」。又從身邊拾來兩根樹枝,雪人便有了「手」。看到如此滑稽可愛的小雪人,我彎起眼睛,樂了好一陣子。最後我倆都玩累了,歇在光禿禿的大樹底下。抬頭望著絮絮的雪花,我想,她會飄過雁門關,飄向塞外,飄到古詩詞中的那些過往哪裏去嗎?如果可以,請你帶上我的憧憬⋯⋯

  多年之後,有幸讀得元曲《水仙子.舟中》。它又讓我想起在記憶深處的那場象徵著稚嫩與天真的繾綣白雪——雖無這首元曲中所描寫的風雪那般凜冽豪放。如今每每想起這場童年在山西太原紛紛揚揚灑落的冬雪時,皆會如孫周卿先生那般,一笑,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