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泥土(上) 若 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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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陣子,看了《藤田嗣治與乳白色的裸女》。沒有咖啡,沒有任何的顧忌,就像影片中的主角一樣,懷著赤子之心順著命運的風,也順勢思索一下,我那仍在流浪的人生。

  沒有國變,沒有家故,我的人生何來流浪?我想,在這看似安穩的城市,寫作的人或喜歡文學的人,背影的細節也是我們理應觀察的部分。然而,這些經常被別人忽視的背影,其內容又包含甚麼?就像每個故事的背後,從作者的寫作動機,以及他和環境之間的連結,這些應該也是讀者關切的角落。

  就像我在電影的鏡頭引導之下,藤田嗣治這位日本的畫家,除了愛貓之餘,他所遇見的,以及他最令人深刻的,就是每一幅「乳白色肌膚」的裸女畫像。於是,我翻查了一下這位畫家的背後,原來這些以乳白色為基調的線段,是來自他所相知的巴黎女性。對於一般觀眾來說,她們只是畫家一時興起的模特兒,然而文獻告訴我,他的愛情也曾回憶於此。

  環境的變動,也波及了他的平靜。當第二次世界大戰開始的時候,戰火也燒至法國,藤田嗣治只好回到日本。可惜,故鄉的土,讓他的畫染成紅色,成了政治的宣傳工具。就連繪畫的動機,不再能像貓的姿態,而必須與國族敵愾同仇。然而,妥協並沒有為他帶來一絲自由,當國家戰敗後,藤田被視為戰犯畫家,讓他必須再次流浪,直到影子消失在泥土的沉默。

  電影結束了,我的人生卻在畫家的身影裏流浪著。乳白色肌膚的光影,揭揚起泥土的沉默。的確,看待事情太瑣碎,空氣就是一把刀。可是若不看得太瑣碎,某些人的命運就是背道而行了。依然寫作的我,及喜歡文學的我,也許很久沒有出現畫家專注的表情,在看別人的故事時候是,在看自己寫過的故事也是。

  我們一直尋尋覓覓,到底是要尋覓甚麼?有些人覺得,尋覓與他無關,然而當生活只剩下複製,那麼我們能夠思考的能力,又剩下何種意義?我想,我們要尋回的,應該就是畫家在看舊物時的表情,而那件不起眼的舊物,就是埋葬許久的一盞可以再次發出光芒的燈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