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  落 樂 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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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方宗教主導下的「神權時代」,人是由「上帝」創造,為此,顯然對於「人的位置」,中西會有理解和認知上的差異,西方對人的「位階」,也不會一如中華民族般,是「天地人」共存共濟,而人的位置,正正展現中華民族、中華文明文化重視人可以憑自身意志,契合天地大自然法則來「創造」自己生存發展空間;但,同時會有敬畏天地的情懷,不敢僭越,亦即,不敢「操控」大自然的運行規律來「主宰」「天地人」,將人「放大」凌駕於天地之上,以至以個人力量操控他人,自視為「萬能」、「全能」的主宰。

  但是,西方自工業革命以降,在科學、科技的發展上一目千里,超越了過去世人所認知的世界發展形態,甚至機器的運作、操控,在人「發明」了各種機械取代人力,提升生產力的同時,「人」的力量下降,人的功能降低,人的角色顯然也產生了重大變化。當中,若人自問人是甚麼,何以為人,會出現一種「存在」的疑惑,乃至茫然不知人的位置。為此,十九世紀西方哲學家尼采提出了「上帝已死」的狂語,引發了人們思考,當「神權」的「束縛」下降,「人」的存在是「自由」了,可是,「人」會在甚麼位置來展現自己的存在,會否狂妄地以為人在工業化、現代化的發展進程中,是「無所不能」的「萬能上帝」,從而取代了「上帝」成為「主宰」,對「天地」大自然規律、對其他人有一種「侵略」、霸權來操控,聽命於「人」的發展?

  今天,「人工智能」、各種科學、科技湧現,不斷打破了人對「人」,對社群和世界、「天地」的認知,甚至有「人」會成為「萬能」主宰的極端思維,教人憂慮,這種僭越發展到極致的時候,是很危險的人類生存發展「死胡同」。當人誤以為可以「取代」「上帝」,儘管,在中華民族中「上帝」不是唯一的神,但這份「取代」的思維,也可以看成是對「天地」的僭越。那麼,到底今天「人」出現了哪些狀況?與中華文明的人文精神,又會否有衝突?如果以中華文明的人文精神來檢視,中華民族能否依然在「天地人」中,更好認知來安放「人」的位置?這必然關乎民族未來的生存發展。

  為此,不管怎樣理解尼采的「上帝已死」說法,但是,顯然在中華民族的文化傳統中,已出現一個警惕信號,「人」的位置在今天資訊科技社會上,已經受到「挑戰」,工業化、現代化走向的「未來」,設若我們未能好好「安放」「人」的位置,重新依據先輩所設定的「天地人」「指引」來將自己的存在放於「天地」大自然規律的運行下,好好協調「天地人」的關係,那麼,便會「出事」,會產生危機。當這種僭越走上極致,變成進入「死胡同」的時候,「天地」的大自然規律便會「反撲」、「反噬」,展現它的「威力」。這時候,「人」是否仍能好好在這個「天地」之中得以繁衍生息,延綿子孫後代、文化文明?在中華文化中是有很重大問號的!

  因為,中華民族、中華文明文化始終秉持「和」、「大同」,它不是簡單的人與人之間、族群與族群、國家與國家的共處關係,而是可以昇華成為「人」在「天地人」中,要以「和」、「大同」來共處、且需要敬畏「天地」來體現人在「天地」間生存發展,才能夠產生調和、協調的環境供人休養生息。這種「敬畏」,從外在、表象看,是對天地、山河、大自然的崇拜,形成民風民俗等信仰,而在內在方面,則始終對大自然規律、法則有一套潛移默化的「契約」精神,向大自然的「需索」,不能過度變成掠奪;且「天地人」中,人需要休養生息繁衍,天地形成的大自然,同樣需要休養生息繁衍,當它作為「孕育」人生存發展的溫床時,中華民族雖然重視「人的力量」來達致開拓,卻不敢僭越「天地」之功,以為可以「主宰」它,將人看成是「萬能」的「神」。亦即,西方「宗教」的「上帝」之下,要「人」認知自身位置,才能體現人的存在,否則,人便會產生「存在危機」。這,亦可以反過來看,亦即中華民族的「和」、「大同」價值失序以後,出現各種亂象,會令人深感不安,這種「心」無法安頓的困擾,是源於欠缺一個實實在在「立足點」供人自我認同和找到發展出路,會有一種「沒有明天」的失落和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