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 性」 樂 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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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往復轉化,需要經過時間作為生息發展的載體,亦即,欠缺了「時間」,只能是停頓於某一節點的現象,它能否繼續發展下去,讓萬物透過自身的生存發展動力走向下一階段?這當然是一個「假設」,假設「時間」會「停頓」;然而,時間不會停下來一瞬間,它是依循「天」的規律來運行不息,於是,呈現人們面前的,便是天地往復變化不息,四時更替有序,花開花落,陰晴圓缺,往復循環,提供「人」這個「萬物之靈」啟發靈性,感悟除了「人」以外,天地萬物莫不有「人格」,有靈性,才從中華民族先輩的智慧中,參透了這種「天地人」共存共濟,往復生息的「天機」。

  「天機」也好,「道」也好,中華民族先輩感悟「易」的生息轉化,領會「太極」陰陽共生互濟的不息,為後世找到了「人」的位置,依循先輩這種智慧來繁衍生息,從敬畏天地萬物中,又崇敬祖先、宗族,一代代人薪火相傳,始終能夠保持了對「人」位置有一份清晰認定,在「天地」之下,也與「天地」同樣具備靈性來追求化育生息發展。當然,在中華文明、中華文化中,人們開出了不同學說來理解「天地人」的關係,作為對「人」位置的詮釋,也作為對「人」做好工夫的指引,但是,中華文化、文明開出的各種學說,始終不會將「人」踰越在「天地」之上,不敢僭越,自以為是,自大地以為「人」有靈性而可以凌駕天地、主宰天地,成為天地萬物的「萬能上帝」,也成為「創造」天地萬物的「造物主」。

  這是一個很明晰的「人」的位置認知,中華民族在延綿發展歷程中,莫不依循這種宗旨來看待薪火相傳、交棒接棒,以至在不同歷史時代,不管生產力、科技發明多麽造福人群,都抱持敬畏神天地、認知天地化育人和萬物的關係。甚至,對「天地」「人格」、「靈性」在理解上各學說會有分別,卻都不會凌駕取代。

  如,道家所言「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指天地不會有「仁」的「分別心」從而是公平化育萬物,這與儒家對「天地」抱持的「人格」觀、靈性、固然有分野,可是,其實只是在不同進路中同時體現對「天地」的敬畏,「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足證道家是將「人」放於天地之下;而儒家則將天道作為「本」,供人安身立命,不應違逆。這正是基於中華文明、文化是同根同源,從先輩開出來的承前啟後薪火相傳,只是在「分枝」上有別而不違根本。

  從這些中華文明、文化開出來「天地人」關係中,可以清晰地將人放於「天地」之下,卻又重視「人的力量」來做好人的工夫,不會僭越。既然不會「凌駕」天地,那麼,這種敬畏之情,便遍布於天地萬物以及它們的演化中,也以人的「靈性」來感悟天地萬物同樣具備「靈性」,具備「人格」,共存共濟,生生不息轉化繁衍。

  這種關係的確立,同時能夠很好安頓人的位置,令到人不會生起「存在危機」,人心得以安頓,才能好好感悟個人、族群、國家的命運,以適度、協調的「度」來改進擺在大家面對的障礙,不致走上極端的「零和」模式,變成你死我亡,從而,凸顯了中華民族、中華文明「和」、「大同」精神,令到人們在「存在」的感悟中,可以展現靈性,契合人是萬物之靈的說法。

  理順了這些關係,自當明白中華民族、中華文明、中華文化對「天地」的敬畏,對天地萬物的信仰是源於「人」自身的靈性而同感天地萬物具備同樣靈性,是「同體」之下的多元化多彩多姿,因而共濟共存,不是「人」對「天地萬物」的「賜予」、「創造」,卻是源於同一整體,同體中的共存關係。而這種「天地人」的共存,才不會開出宗教國家,又非西方發達國家、「宗教國家」在「一神」下詮釋中華民俗的信仰是「迷信」。當然,在信俗的發展上可能會產生畸變,也可能有「迷信」的人群;可是,從整體上中華民族對天地的敬畏、對萬物的信仰和對祖先的崇敬,背後有著一套「天地人」共存共濟關係的指導思想,卻不應簡單看成「迷信」,更不應將西方價值判斷的迷信套用。而正正是這種不敢僭越的敬畏,令中華民族至今依然能很好地自省在走上現代化、科技發展和工業化演進中,必須以「度」來操作、協調,不能當「人」是「萬能上帝」和「造物主」。